深耕中國十載的MUJI,顯然有著更大的野心

進擊的MUJI

來源:環球企業家  |  作者:金今  |  閱讀:

2008年,金井政明擔任良品計畫第四任社長。為應對當年的金融危機,其于次年成立商品戰略委員會以求挑選這樣一種商品—總數占全部商品的25%,銷售額卻可達50%。而MUJI在中國的快速發展正是2008年之后

開業前一天,良品計畫社長金井政明在MUJI成都遠洋太古里旗艦店轉了一圈,感覺“好像有點太漂亮了”。“就像做面一樣,雖然看上去很漂亮,但要想出來好的味道和感覺,還需要通過員工此后不斷改進。”金井知道在營業中會遇到各種問題,需要不斷地解決它們才能更接地氣,那時候這家店鋪才是一個真正的作品。

“當產品越來越多,就需要更多和大家交流的地方。”金井一邊說,一邊在餐巾紙上畫圖:“以MUJI在日本的有樂町旗艦店為例,它靠近鐵道,顧客在那里可以看到MUJI所有商品,但因為位置偏遠,很多顧客兩個月去一次。這家店鋪的周圍,會開幾家600平米左右的常規型店鋪,還會分布100平米左右的MUJI.com。MUJI在日本還跟全家便利店合作,里面有文具之類的商品,顧客可以頻繁光顧。這是我們在日本開店的理念,中國也一樣,只不過在此之前,我們要先做很多包括物流、IT在內的改進工作,才能做到這個程度。”

自2005年進入中國,MUJI已在物流、IT等方面有足夠積累。2013年底,其中國門店達到100家,MUJI覺得是時候該有一個能代表其形象的全球旗艦店了。在北京、上海、成都,MUJI同時開始相關項目的洽談工作。最終,成都遠洋太古里為MUJI量身定做了大慈寺旁邊的店鋪位置,這里便成為MUJI在中國開設全球旗艦店的第一步。

2001年11月,MUJI近3000平米的有樂町店開張。如果從1983年MUJI第一家直銷店鋪—青山專賣店算起,這一過程用了18年。而在中國,這一過程用了不到10年。遠洋太古里旗艦店是MUJI在中國大陸的第121家店鋪,也是目前為止其最大的世界旗艦店。

與其他MUJI門店相比,這家旗艦店有著明顯的不同:面積更大,商品種類更多,有第一次出現在中國大陸的家居品牌IDÉE以及Café&Meal MUJI餐廳……總之,你能在此看到更加完整的MUJI。

很多來成都的日本人對MUJI中國區總經理王文欣說,成都有京都的味道。王認為這里的文化底蘊與MUJI的品牌質感相契合。

地下一層,地上三層,MUJI遠洋太古里旗艦店共3141平米,前前后后大約籌備了一年半時間。從主題概念到商品到店鋪再到服務,都在這一年半里一一落實。“不能用既有的商品,一定要有全新的思考。”王告訴《環球企業家》,“我們從主題開始。經過多次討論,將這家店鋪的主題確定為‘屬于中國人的感覺良好的生活’。”在這一主題下,中國的VMD(Visual Merchandising & Display,即商品視覺企劃)跟日本以及各國的VMD一起做了很多研究工作。開業前一周,MUJI每天都會迎來眾多其分布在世界各國的員工,其中包括MUJI在8個國家的陳列師,“他們一方面幫我們做陳列工作,一方面也在店里進行視覺陳列的培訓。”王文欣說。

去年剛滿60歲的MUJI海外事業本部長松崎曉掌管著MUJI所有海外店鋪,其每年仍有200天左右到處出差。因與太古的良好關系,與太古里的接洽也從其開始

接下來是商品開發期的準備。王好幾次領著日本設計師團隊參觀成都,逛新舊城區,看當地人如何生活,也會去集市上看人們買些什么東西。MUJI覺得,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前期功課。

MUJI決定引進IA(家具搭配顧問)和SA(服裝造型顧問)。“我們在全國員工中挑選了6名IA、4名SA,都是熟悉家具、對服裝搭配非常有Sense的員工,然后送他們去日本培訓了2次,每次大概一兩周。”王補充道。兩次培訓中間那段時間,他們則被派往成都各MUJI店面實踐。同時,上海總部還特地派人過來擔當教育培訓。

下一步即是落實“感覺良好的生活”。MUJI將其表述成自然環境、弱勢群體和個人生活的平衡。這樣的生活包括可以自由地搭配居家空間,可以放心地飲食,或者可以買到多彩的IDÉE。除此,MUJI希望人們可以在這里“愉快地度過閑暇時光”。所以店鋪里有很多辦Home Party的玻璃杯、桌上餐具,包括特別引進的自行車。

當然也有困難,比如商品的引進。“最初我們希望能夠引進100個食物品項,現在店鋪里一共57個品項。”王文欣說,“最大的困難是,法律規定只要有肉的萃取液的原物料食材就完全不能進,很多食品很容易含這樣的成分,造成了很大阻礙。有些要放棄,有些就找本地符合MUJI要求的工廠。”目前在中國有3、4家供應商與MUJI合作,它們可以提供MUJI餐廳在日本大受歡迎的咖喱調味包,今年一季度調味包還會增加到4個口味。一些顧客希望可以直接買到日本的進口食品,MUJI則需為此準備各種文件,應對各種檢測。沖繩產的本和香糖就因為種種原因而沒有引進。彩妝的引進也是一樣。“這一直是中國顧客非常期待的,”王說,“因為成分的關系之前有很多系列沒有辦法引進。目前我們提供了22個品項,在2015年1月應該有更多品項可以加進來。”

王文欣覺得最大的困難還是對進程的掌握。“變更一直在發生,”她說,“不僅是工程進度,商品開發也一樣,量產之后才會看到不夠好,然后再調整。”

巧思

2013年冬天,金井政明在日本看到關于中國霧霾的報道,便寄了很多口罩給中國員工。然后,他直接拜訪巴慕達(BALMUDA)社長,希望可以合作一款空氣凈化器。最終,由巴慕達提供核心功能器件,設計和組裝由MUJI找其他設計師和OEM工廠完成。這款立于旗艦店入口處正中間的凈化器沿用了MUJI一貫的邏輯,只把一件事情做好—處理PM2.5。

 

 

MUJI中國區總經理王文欣覺得旗艦店中最中國的部分就是Found MUJI CHINA,其希望未來MUJI會有更多從中國視角開發的商品

“什么是美好生活”—這是MUJI會議中經常出現的議題。王文欣將其視作有趣的過程,并享受中日文化的碰撞,這顯然對現實有益。以沙發為例,日本居家空間較小,所以沙發也較低。而MUJI在訪談中發現,很多中國人喜歡賴在沙發里面,這就要求靠背足夠深。B1層一款L型沙發就是專為中國設計,不僅體量較大,其靠背設計也明顯高出很多。與MUJI的基礎生活相比,多彩的IDÉE像是有趣的生活調劑品。引進IDÉE時,MUJI優先考慮可能會在中國受歡迎的品項,標準為價位、顏色和功能。“比如一些桃紅色的沙發,中國顧客可能會喜歡紅色的。”王笑著說。

王文欣介紹,旗艦店在陳列上有一個很重要的精神,便是“Fresh Up”,是“與藝術的融合&Mix的賣場”。一進門,便是MUJI為迎接圣誕節而設的“365 Joyful Days”的主題行銷,食物、拼圖、文具、服飾等以看似隨意的姿態聚在一起,組成一種MUJI式的生活。“以前商品是商品,賣場是賣場,現在兩者合二為一。”王文欣說。因此,類似馬車輪軸、月餅模具之類的物件充斥在不同角落,甚至可以在賣咖喱的貨架上看到它們。左邊“MUJI to Go”則打破了傳統的上、中、下不同功能區塊的展示,將不同大小的收納包打開,裝入不同旅行物件,直觀地傳達物品的角色分工。MUJI的一位中國員工告訴《環球企業家》,公司會為去日本實習的區域店長每人準備一個行李箱,里面幾乎包含了差旅期間需要使用的全部生活用品—除了洗漱用具,甚至還有餐盤、勺子和刀叉。

 

自2002年擔任MUJI藝術總監以來,原研哉的關注點由單個物品延展成物與物、物與人之間的更多關系

MUJI店鋪的陳列高度一般為3米至3.5米,但旗艦店除了3樓,陳列高度普遍達到4米以上,B1層甚至近5米。鑒于層高充分,旗艦店內多處運用了懸吊設計。比如一樓的護膚品區,不僅貨架上延續了“量感”陳列,空中也垂下一個寬大的平臺,大量透明的化妝水瓶在上面整齊劃一。二樓文具區,林林總總的筆以各種姿態懸吊在空中,像在完成一場五彩斑斕的空中雜技。這樣的設計一直延續到3樓—亞克力盒子、湯缽以及PP收納盒們各自包裹著一盞LED燈—1036個這樣的物件在空中綻放成華麗的“水晶吊燈”。旁邊則是原研哉為Café&Meal MUJI設計的巨幅海報—一顆生菜的特寫卻透著高冷玫瑰的質感。

布局

2013年,MUJI全球營業額破2000億日元大關。MUJI也將開1000家店鋪作為其在中國的中長期目標。“從人口來說,中國開1000家店鋪也就相當于日本的100家店左右。日本現在有300多家店。中國現在121家店,相當于日本的10家店左右。”金井說。北到沈陽,南到海口,西到貴陽—通過物流改善,MUJI逐步向全中國擴張,其計劃每年在中國入駐5個新城市。

MUJI海外事業本部長及中國區董事長松崎曉掌管MUJI所有海外店鋪,接受采訪時,他正在電腦上處理關于印度的業務。MUJI進入中國大陸的同年,松崎加入良品計畫。之前,其一直在母公司的法務部工作。去年剛滿60歲的他,每年仍有約200天到處出差。“上周去了迪拜,明天直飛印度尼西亞,下周三去臺灣。”他笑著說。

松崎將遠洋太古里旗艦店視作MUJI在中國積攢經驗后水到渠成的結果:“做一個新的旗艦店形象,不僅僅需要人力、資金、物力,還需要物流、系統,以及運營經驗。MUJI自2005年進入中國,積攢了很多經驗,就像一個容器,里面要有很多內容才能發揮作用。”

組圖:作為MUJI的資深設計顧問,空間設計師杉本貴志主持設計了MUJI眾多店鋪。他喜歡用“偶然”一詞來說明自己的設計。盡管旗艦店三樓的巨大吊燈成了開業當天的明星,杉本卻最喜歡一樓有高腳蹬的地方(金井政明的照片即拍攝于此),眾多正方體木質框架在其后花團錦簇

MUJI的標準店鋪為七八百平米,在遠洋太古里世界旗艦店之前,杭州和上海已有一千多平米的店鋪作為過渡和鋪墊。松崎告訴《環球企業家》,可能今年早些時候會對外公布MUJI上海旗艦店相關事宜。

早前在香港擔任董事長和總經理時,松崎就與太古建立了良好關系。這次遠洋太古里為MUJI提供的位置就在大慈寺旁邊,“和我們想要的地方完全一致。MUJI的風格是,以前一些舊的、好的東西我們希望能傳承下去,就像房子一樣,雖然舊,但是我們可以用心保養它。”松崎曉說。

“任何城市只要開第一家店,肯定賣得很好。”松崎曉自信地說。前段時間他到加拿大剪彩第一家店鋪,330平米的店面在開業前就有300人在排隊。曾經,MUJI受困于大店策略,即用開設店鋪帶動商品開發能力,并于2001年虧損39億日元。如今,MUJI的海外開店速度大約每年50家,而單單2013年,其在中國大陸就開了35家門店。2014年,MUJI在海外的店鋪共55家左右,而中國大陸就有30家。金井政明認為這個速度剛剛好。

提到MUJI,就不得不提其知名的“開店基準書”,MUJI以它作為判斷是否開店的第一步。這個當年花一年時間制定出的基準書,其中國版本已經更新至第三版。基準書的標準也隨著市場變化而升級,“之前我們認為一定要有卡拉OK才比較聚集人,但是現在覺得不是很必要,就把這項去掉了。”松崎說。

2013年財報顯示,MUJI在亞太區的中長期戰略以開店擴張和改善供應鏈為主。對系統的重視是MUJI現在的基本想法。“我們用的供應鏈叫MD System(商品管控系統),還有一個是世界物流系統,用這兩個系統去更好地供應產品,完成供應鏈的改善乃至進化。”松崎告訴《環球企業家》。在日本,通過這兩大系統,MUJI可即時掌控店鋪銷售額、商品訂貨數、庫存變化等數據,從而準確地貼近市場需求。“比如一款襯衫在日本需要100件就訂100件,但中國可能只訂了80件,就等于精度是降低的。這樣的話就有改善余地。”松崎曉表示。

盡管MUJI會派一些人員來中國進行市場指導,但日本團隊對中國市場摸不透的地方還比較多。且MD System引入不久,有些數據尚無法與中國同步。去年春季,MUJI香薰機就賣斷貨了。盡管訂貨已經很多,但日本團隊仍沒料到會如此受歡迎。“差距在于中國沒有那些即時數據。而日本已經發展這么多年,在瞬間,每個點都有數據供參考,然后就可以憑數據和經驗進行及時對應。”松崎說,“在日本,每個部門都有PD(Product Development)這樣的生產管理人員,但在中國,服裝和生活雜貨這兩塊總共只有5個人在做這件事。組織結構是完全不一樣的,所以改善的空間是很大的。”MUJI正在開發一種新系統,銷售信息可即時反饋至生產商,信息全部集中后立刻就能知道需要補貨多少。MUJI希望系統于明年投入使用。

設計

提到MUJI,不可能忽視這三個名字—原研哉、杉本貴志、深澤直人—作為MUJI資深設計顧問,他們分別負責平面、空間以及產品。2014年12月12日,三位設計師一齊亮相遠洋太古里旗艦店,這在MUJI海外市場尚屬首次。

 

產品設計師深澤直人已開始涉足空間設計,并已為MUJI設計了Found MUJI概念店

去年1月,王文欣特地趕往日本,就是為了看看杉本貴志及其設計團隊Super Potato做好的旗艦店模型。她打開手機相冊,向《環球企業家》展示模型的每一層俯視圖,其格局與最終效果非常相似,三樓的大吊燈清晰可見。“調整和改變肯定有,包括一些建筑物的主體。再比如牽涉到消防、安全法規之類的,材料也有一些更改。”王文欣說。

作為MUJI資深設計顧問,杉本貴志深諳旗艦店的意義:“讓顧客有意無意地、盡可能全面地感受到MUJI是個什么樣的品牌。”杉本鐘情普通元素,然后做些“偶然的選擇”。“大多數行為都是偶然的,所以生活才是自然的。”杉本說。這樣的“偶然”散落在各處—餐桌上盛放調料瓶的籃子,角落里聚在一起的木質酒桶,又或者Café&Meal MUJI里立著的兩面書墻。那些金裝的舊書由Super Potato團隊從成都二手書店淘來,大部分書口向外,少部分朝外的書脊則錯落成枯黃中不多的幾抹亮彩。

盡管空間設計均為“偶然之作”,但在設計之前,杉本仍會考慮諸如“時代潮流”、“本地元素”等問題。他的一個觀察結論是,中國人普遍喜歡新的、貴的東西。“他們會在日本買那種單價十五六萬日元的電飯煲,并且是最新產品,有最全的功能,甚至十個八個地往回運。”但他同時也注意到很多中國消費者其實沒有太多選擇。“所以當市場提供了一個理性選擇的時候,相應的消費者自然會出現。現在中國正處于這一階段。”杉本告訴《環球企業家》。

他隨身攜帶一個橢圓形眼鏡盒,邊緣已經磨白,甚至有幾處破損。杉本笑著說不要因此推斷其是一個樸實的消費者。實際上,他喜歡嘗試新鮮事物,外出度假也會選擇最時髦的酒店。這關乎天性,也與其職業相契。他最新的一項嘗試是B級美食,“包括烤雞肉串啊什么的。我也很喜歡川菜。”杉本補充說。

采訪時,原研哉正品嘗一碟秘制豆腐,每一塊都被辣子裹得嚴嚴實實。關于吃,原研哉也極具探究精神,好吃或者難吃,他都必須找出理由。這很容易令人想起其提出的“Exformation”理念。“做設計也是,要去了解人們為什么討厭這個東西,又為什么喜歡。”原研哉補充道。

開業前一天,原研哉在旗艦店里上上下下走了一遍,他的評價是:“大致還行,一些細節需要調整。”原研哉非常喜歡這樣的大型店鋪,理由與杉本一樣:“可以綜合地反映什么是MUJI。”他負責的是包括招牌、海報、商標等在內的標識系統。

如果店鋪是個舞臺,商品是演員,那么標識系統則是舞臺上的背景、道具亦或旁白。“每樣東西都經過仔細斟酌,并且傳遞出如何在生活里使用它們,讓消費者能夠比較全面地想象生活。”原研哉說。他特別指出自己尤其重視商品標牌的設計。在諸多商品的標牌上,由MUJI經典紅色線條分割成不同部分,除了材質、尺寸等信息,標牌上還會告訴消費者商品的不同使用方法和穿戴方式等。

MUJI的商品哲學是像空氣和水一樣的存在。“幾千件產品,從包裝到標牌,到整個標識系統,好像也沒做什么設計,但是整體上一看就會認得,它有MUJI的性格。”原研哉告訴《環球企業家》,他將對整體的把控視作最主要的工作,然后將各種視覺元素以合適的外觀放在該放的地方。以標識為例,以往多運用金屬板或半透明材質,而此次MUJI則將費用盡可能壓低,“看上去都不是難事,比如拉一根金屬線或者掛一個布簾子。但是,在壓低成本的同時不能讓人感覺廉價,要讓標識呈現出很精神的狀態。”原研哉說。

原研哉相信:“設計最重要的是直覺,好壞就靠這個了。”如果直覺難以描述,或許可以從其過去的作品中找尋線索。2003年,MUJI推出一組構想出自攝影家藤井保的“地平線”系列海報。原研哉提出了“虛無”(Emptiness)概念:“用空無一物的容器取代信息本身,為受眾留出想象,它們所給出的意義填充和容器共同完成信息傳達。”在上述海報里,容器的角色交給了玻利維亞的烏尤尼鹽湖和蒙古草原馬魯哈。在《設計中的設計》一書中,原研哉記述了找尋和拍攝地平線的經過,繁瑣和折騰之后,他們交出了簡潔干凈的畫面。原研哉將MUJI的LOGO加上去,就像給海報輕輕地蓋了一個章。

原研哉同樣為MUJI遠洋太古里旗艦店設計了系列海報。“可能對多數人來說這些照片沒有地平線系列那么印象深刻,但概念是一致的。”原研哉一邊說,一邊用電腦展示—其中一張就在彼時下榻的酒店偶然完成,照片中有老房子,有新大樓,還有掛著很多衣服的晾衣繩。“把MUJI的商品放在其中拍個照片,好像也蠻協調的。”原研哉以此告訴這座城市,MUJI來了。

鏡頭凝視下,單個物件于白色背景中安靜自處—這是典型的MUJI海報風格。然而,MUJI早已并非只關注單獨的商品。原研哉繼續展示一把勺子的特寫照片,然后將畫面慢慢移至角落,再聚焦整個家居環境。“將各種功能的商品聚在一起,慢慢地靠近,就是‘MUJI之家’的概念。”原研哉指的是MUJI在日本建造并出售的木質住宅。早在2004年,MUJI有樂町店展廳就有了樣板房。這也是原研哉非常關注的方向,他認為“家”就應該自己構思然后實現,而不是買個房子只負責往里面填空。其本身更有一個詩意的打算—他要用水上飛機作為交通工具加入日本列島的觀光旅游產業,并已為此取好了名字—“半島航空”。

深澤直人與金井政明的溝通已經無需太多語言。每當秘書告訴金井,深澤直人有事商談時,金井就知道一定是比較大的事情。然后雙方會通過電話敲定一個新產品方案,通話時間一般不超過5分鐘。

甚至只需一句話。深澤曾在景德鎮花300日元買了一個宋朝的青白瓷仿制品。回來后他拿給金井看,并說“要不干脆在MUJI也做這個吧?”幾乎和每次的回復一樣,金井說:“嗯,行呀!”第二天深澤就接到電話通知其去北京。然后就有了“Found MUJI CHINA”中的青白瓷系列。

這樣的快速源自默契,也源自深澤對MUJI的了解。每次都是做好充足準備并已深具自信的時候,深澤才會拿出新產品方案。從著名的壁掛式CD機到到2014年的廚電系列,深澤先設計好中心產品,MUJI再以此延伸出相關系列。“既要‘非常MUJI’,又是現在MUJI還沒有的東西。”深澤告訴《環球企業家》。在其設計的MUJI to Go那一款白色拉桿箱中,帶有熊貓貼圖的限定款首批有100個,開業當晚7點多已經售出四分之三。店長雷冬不得不為第二天的銷售追訂了100個。

基礎和簡潔是MUJI的產品理念。體現在廚電上,便是“功能單一”,深澤在設計之初就將其定位成“制作其原本該有的功能的家電”—多士爐就負責烤面包,電飯煲就負責做飯。細節設計依然是亮點,比如電飯煲頂端有專門放置飯勺的支架,電水壺有著方便倒水的曲線壺嘴。深澤希望以后人們想買廚電時,第一個想到的不是電器店,而是MUJI。

為了保持市場新鮮度,很多家電企業最慢也要半年換一次機型,MUJI卻沒有這樣的打算。深澤覺得功能單一化的好處在于可以一直賣一個機型,“這樣的話效率更高。”他說。他習慣站在市場的反面思考產品,也并不擔心銷量。“MUJI提供給人們的是不管什么時候去,都能買到相同產品的那份安心。”他補充道。

自一年前知道要在遠洋太古里開設一家全球旗艦店,深澤就被委托設計“明”家具系列。盡管明朝家具是最具代表性的中國家具,但當初在“什么樣的家具才契合中國市場”這一問題上,MUJI并沒有答案。“總之先做來看看吧。”深澤說。開業當天,聽到大家對這組家具反響不錯,深澤才安下心來。他指著宣傳冊中的家具說:“外輪廓是方的,內輪廓是圓角的—椅子和桌子的連接處都如此設計,保持了設計上的統一。”在旗艦店的B1層,“明”家具“端坐”在扶梯口,似在素雅的背景中沉淀出幾筆褐色的墨。

雖然第一次來成都,這座在深澤眼中新舊結合的城市剛好趕上了他的轉折點。近幾年,深澤對中國的興趣越發濃厚,這里有可以激發其設計欲望的環境。深澤覺得與之前明快的設計風格相比,現在有一些更加深沉的色彩慢慢融入其設計當中,就像處在新環境之中的舊建筑,哪怕有那么點臟,那么點灰,但深澤卻想參與其中。

更重要的是,深澤希望設計讓自己感動的空間,由空間再去設計物品。這是其最近三四年頻繁來中國后的想法,這次的成都之行讓其覺得好像這個想法已經成形了。“干脆今天晚上就去找他們說一說。”深澤笑著補充。實際上,Found MUJI位于日本青山的概念店就是由他設計的,深澤希望今后可以做更多類似提案。

未來

Café&Meal MUJI餐廳的柜子上排列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罐,里面盛放著五谷雜糧,成都當地的紅辣椒在其中尤其醒目。“這些瓶瓶罐罐都是設計師裝好密封后固定上去的。”Café&Meal事業部經理張偉棟告訴《環球企業家》。

晚上8點,餐廳門口仍排著長隊;而下午,這條隊伍甚至沿著弧形樓梯延伸至2樓。“MUJI真正做餐飲也才10年而已,在日本目前也就19家店。我們希望腳踏實地。”張偉棟說。餐廳準備了500人份的餐食,彼時其已經開始銷售第二天的備貨。

很多東西仍有待磨合,比如收銀臺前的收銀盤。在日本,客人習慣將錢先放在收銀盤里,再由收銀員取回,以便交接清楚。“很多中國顧客不習慣這樣,所以我們會在收到錢之后先放回盤子里,然后再取回,這樣去培養消費習慣。一是對顧客的尊重,而且賬面也清楚。”張補充道。

2015年是MUJI進入中國的第十年。關于未來,王文欣有著自己的愿望:“之前基本上是從日本企劃室選擇商品引進,但是未來我希望在日本企劃室更理解中國之后,慢慢從中國的角度進行設計。”其對本土化有自己的理解,“可能本土化更多是指一個國外品牌移植過來之后要加以修正,但我比較希望是像種子來到這邊,扎根下去,然后長出一棵樹這樣一個感覺。”

相對于以前7500個左右的品項,如今包括Found MUJI在內,MUJI的品項也才7000種左右。MUJI無意繼續擴大商品品類,而是希望擴展新的格局。金井面前有兩支簽字筆,其中一個是MUJI的,他舉起另一牌子的簽字筆說:“1980年代MUJI誕生之前,市場上只有這種筆銷售。制作它的目的是讓更多人購買,有著各種各樣的顏色。我們認為不應該為銷售做產品。MUJI的這支筆是沒有特點的,你可以追加自己的想法。這種理念滲透到顧客心里是需要時間的。可能開始10個中只有1個會買。一般的廠商會對那9個人說這個很好,你一定要買。我們是對那1個人說,我們也有同樣感覺的表和包,這是我們的工作方式。”

MUJI遠洋太古里旗艦店開業當天營業額超百萬人民幣。而據相關媒體報道,2013年初,彼時MUJI在中國的最大店鋪于杭州開業時,其全天銷售額為60萬元。

繼在日本設計并售賣住宅后,MUJI又開始經營野營場。從一家雜貨鋪的發展邏輯來說,這絲毫不奇怪。“為消費者提供新生活方式的道路”—MUJI一直圍繞“人”在走,并跟著人類足跡慢慢擴大而已。別忘了,MUJI曾經還推出過汽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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